越过险滩是万安
古往今来,赣江的风波里,沉浮着多少时代的弄潮儿。

郭志锋

潮起又潮落。

古往今来,赣江的风波里,沉浮着多少时代的弄潮儿。

辛弃疾,一位“上马能杀敌”,“下马能草檄”的卓越英才。1176年,他在出任江西提点刑狱时,一天途经惶恐滩,来到造口,站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前,浮想联翩。一会儿回想起苦难中的中原大众,一会儿又回想起四十多年前一支追赶元佑太后的金兵,在当地烧杀抢掠,惨不忍睹的情景,禁不住连连叹息。忧叹之间,提笔在石壁上写下一词,名《菩萨蛮·书江西造口壁》:

郁孤台下清江水,中间多少行人泪。西北望长安,可怜无数山。

青山遮不住,毕竟东流去。江晚正愁余,山深闻鹧鸪。

造口壁位于“赣江十八滩”之一的武术滩斜对面,距今日万安县城六十余里水路。辛弃疾这首词寓情于景,景中生情,不仅倾注着对家乡和中原地区人民深切的怀念,同时批判了统治阶级的投降路线,表现了他高度的爱国主义精神,反映了历史的潮流滚滚向前,势不可挡这一千古不变的规律。

杨万里,这位诚斋体的创立者,也曾写下《过皂口》,诗云:“赣石三百里,春流十八滩。路从青壁绝,船到半江寒。”皂口就是拥有造口壁的造口。

从赣州出发,顺江而下,共有“十八险滩”,俗称“赣江十八滩”。上游的九滩现属赣州市赣县区,接着依次为良口滩、昆仓滩、晓滩、武术滩、小廖滩、大廖滩、棉津滩、漂神滩和惶恐滩,这九滩都处在万安县辖区。奇特的“十八滩”不仅两个县均分,而且水路距离与流域面积也相差无几。

更奇特的是,在时光的打磨中,惶恐滩渐渐演变成一个明显的分水岭,具有鲜明的标志意义。一方面,惶恐滩是往来客商和滩师的心理分水岭,因为顺流而下,出了惶恐滩,就出了险滩区,心理上开始变得轻松,恐惧感随之不知所踪。假如逆流而上,进了惶恐滩,则开始进入险滩区,心里由此骤然变得紧张而恐慌。另一方面,在万安县,惶恐滩又是两个片区的地理分水岭。在惶恐滩以上,处于赣江上游两岸的八个乡镇,为万安县的“上乡”片区,此地居民主要为客家人,多为从河南、福建、广东等地迁来的外来居民。而在惶恐滩以下,处于下游两岸的八个乡镇,为万安县的“下乡”片区,主要为本地土著。也就是说,以惶恐滩为界,赣江上游的“上乡”为客家文化区域,下游的“下乡”为赣文化(或称吴文化)区域。这两大片区无论是方言、饮食和生产习惯,还是婚丧嫁娶的人情风俗等等,都截然不同、泾渭分明。其中奇巧,吸引了不少社会学家进行考察和研究,可至今仍未完全解密。

“白浪滩滩跳雪珠,青山片片翠萦纡。杜鹃啼得花如血,正是行人在半途。”这是同为宋朝又稍后的解缙写的《过十八滩诗》。唐朝的孟浩然的诗句也道出了当年赣江水道的险峻:“赣石三百里,沿洄千嶂间。沸声常活活,游势亦潺潺。跳沫鱼龙沸,垂藤猿狄攀。旁人苦奔峭,而我忘险艰……”

据现有的文字记载,往前有南北朝的郦道元,往后有元明清、民国各个时期的才俊豪杰,在“赣江十八滩”留下传世诗作的就有69位。大明奇才、哲学家、反清勇士方以智非常仰慕文天祥,常常念叨“惶恐滩头说惶恐,零丁洋里叹零丁。人生自古谁无死,留取丹心照汗青”。1671年的一个夜晚,当他乘船路过惶恐滩时,竟趁着皓月当空,赣水奔腾之际,纵身一跃,飞入滩中,以死明志!曾任万安知县的清代诗人胡万年出于宽慰自己、也宽慰远方客人的原故,写了《惶恐滩》二首,第二首写道:“吉州南上水环湾,惶恐滩头是万安。来客莫言万安恶,万安无数好青山。”但同为清代的袁枚,却不这样看,他在《过十八滩诗》里写道:“一滩已觉险,况乃滩十八。何年修罗王,留此众罗刹。”他说,有一个滩就足够危险,何况还有十八个呢。

十八滩里,最险当是惶恐滩。清代诗人王士祯描写得最详细,最生动。他的《十八滩三首》里的第一首,专门描写“惶恐滩”。他说:“系舟万安城,已闻滩声恶。”惶恐滩处于万安县城不远处,因而一到万安城,就能听到阵阵吓人的滩涛声。接着的所见所闻就是“连峰造天关,疾雷殷地络。篱槁师理楫,直与惊湍薄。万山立积铁,其下临大壑。沈沈蛟龙宫。神物信所托。排空纷怪石,森林奋博攫。潜虬动鳞甲,巨刀扬镡锷。”大惊之余,不禁要问:“地根在何处?”“坐觉坤轴弱。怅然念神禹,封泥此疏凿。”直觉得大地要倾倒,真希望大禹再次来到,运用神力封住空洞,疏通河道。“长年聚群力,撒旋出寥廓。三复垂堂言,远游亦何乐!”由此可见,船过惶恐滩时,该有多么险恶,船工们又该拥有多少胆识和力量!

历史的潮水一路汹涌,赣江滩里留下一个又一个惊险的故事。

1978年,惶恐滩头终于迎来了一支特殊的队伍。武警水电部队雄纠纠、气昂昂地来到惶恐滩头,承担起建设国家“七五”重点工程万安水电站的任务。这支部队用惊天动地的方式在惶恐滩头写诗。随着一声轰天巨响,惶恐滩在爆炸中灰飞烟灭。1990年第一台机组建成发电,1993年全面竣工投产。“高峡出平湖”。电站大坝封闸蓄水后,上游俨然成了碧波万顷的百里湖区,十七个险滩全部沉入水底,再也没有了吃人的獠牙。造口壁也随之沉入水下,成为一个永远的文学符号。

2017年,井冈山航电枢纽又在电站大坝下游的窑头镇开工兴建。这一重大水利工程完工后,赣江的航运、灌溉与发电等水利综合功能将得到更大的发挥。千里赣江也将迎来一个崭新的发展新时代。

“舟过赣江滩,悠然心自开。恍疑仙境入,只见是万安。”悠悠赣江,承载着江西的过往,也孕育着幸福的未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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